澳门回归后不久，刚从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位置上退养的乔石先生提出到澳门去看一看，中央同意了乔的请求，责令中办商港澳办安排行程和人员陪同。我是1991年从人大法学院硕士毕业后来国务院港澳办工作的，1998年担任澳门司政治法律处副处长。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次陪同乔石先生出访，港澳办只安排我这个处级小干部作为主陪，中办方面安排的是秘书局会议处的科员小武。乔的夫人郁文大姐，秘书陈群、宋北杉（著名影星宋丹丹的亲哥哥，后任山西省副省长，全国工商联副主席）随行。中央警卫局却很重视，警卫主管是时任警卫局副局长的李润田少将（后任温家宝总理侍卫长，中将）。我们一行先期住在珠海的望海楼，赴澳门时，住在新华社澳门分社的内部宾馆——新竹园。后又从澳门返珠海后回京。赴澳之前，乔石先生在望海楼的总统套间内专门召见了我和小武，详细了解了澳门的大致情况，特别是询问了澳门赌场的治安情况。当得知澳门赌场治安比其它地区更有保障时说：“这个情况，我也早就预料到了。”那一天，乔石先生兴致勃勃，给我讲了几个旧上海的故事，他说，他亲眼所见，旧上海的黑社会，团体火拼，双方找个空场子，架好大炮，排好队列，商议好规矩，就开始决斗，绝不伤害无辜。以决斗定胜负，也绝不食言。他笑着说：“这就是盗亦有道，讲规矩。”他还说到：有个亲戚在淮海路上丢了个皮夹子，知道找警察没有用，便多方打听，托人找到了这一地带的黑老大，黑老大传话说：明天请继续在相同的时间，在淮海路上，原地走一趟。亲戚照办了，回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皮夹子就已经在自己的腰包里了。亲戚说这钱是救命的钱，当时请中间人找黑老大讲清了钱的重要性，黑老大没有食言，安排下属完璧归赵，这也叫盗亦有道，讲良心。两个小故事，印象深刻。时隔十五年，乔石先生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
乔石先生曾经担任中央若干强力部门的主要领导，出任了一届全国立法机关的最高领导人，法治思想极其浓厚，言谈中强烈感知其平权观，民主观，印象极好。返京时，郁文大姐跟我说：“小余啊，回京后，到我们家去玩啊。”那时候，年轻清高，一直没有去玩过，倒是回炉母校人民大学读博士去了。7、8年后，已经离开港澳办多年了，又有机会陪国家级领导外访。领导夫人姓于，返京时，这位于大姐跟我说了同样的一句话：“小余啊，回京后，到我们家去玩啊。”这次，我真就去玩了，因为去玩了，所以后来与这位领导成了非常好的忘年交。有时我在想，当年如果去了乔石先生家玩了，和乔石先生玩到一起去了，命运又会是怎样呢？只有天知道。
昨天得知，乔石先生仙逝了，想起了十五年前的往事，颇伤感，怀念起这位深刻领会“盗亦有道”的老人来，祈愿乔老爷一路好走。
余临 2015.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