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
“人民教育家”、新中国刑法学主要奠基者和开拓者
高铭暄先生与世长辞
世人所熟知的是，高铭暄在法学界的卓越功勋
却鲜少有人了解
在特殊的历史时期
高铭暄先生与北京大学医学史学科
曾有过一段影响深远的交集
从法学殿堂到医学史研究
这段跨界经历不仅是
高铭暄个人学术生涯中充满人文温度的篇章
更促成了法学与医史学之间
一次深刻的智慧交融
北医医史学科即将迎来80周年
我们重拾这段珍贵记忆
展现北大医学历史长河中
这份独特的包容与友谊
回顾高铭暄先生如何在北医
播下思想的种子，结出跨越学科的果实
人物简介
高铭暄（1928-2026），中国当代著名法学家、法学教育家、新中国刑法学的主要奠基者和开拓者，中国国际刑法研究开创者，中国刑法学专业首位博士研究生导师。1951年北京大学法律系本科毕业，1953年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刑法研究生班毕业。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荣誉一级教授，2019年获首批“人民教育家”荣誉称号。
历史洪流中的交叉点：从法学到医史的因缘际会
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中国人民大学停办，原有教职工需要重新分配工作。恰逢北京医学院（今北京大学医学部）向有关部门提出需要增加90多人，于是中国人民大学部分下放的教师回到北京后，人事关系就直接落户到北京医学院，高铭暄就是其中的一员。
北京医学院对知识分子非常重视，当时负责北京医学院教务工作的马旭亲自去火车站迎接这批教师。对于高铭暄而言，北医成为了一个能够暂时安放书桌与思想的“港湾”。他先被分配到机关教务组，负责医护班教学的管理事宜；也曾去北京医学院人民医院蹲点，监督总结临床经验；后被调到宣传组，负责宣传工作。
△1970年代程之范与医学史教研室同事合影（前排左起：宋之琪、邢淑丽、阮芳赋；后排左起：高铭暄、程之范、刘九如）
命运的齿轮在1975年再次转动：北京医学院决定成立理论工作小组，主要工作之一是在批判中研究医学历史发展，高铭暄被任命为小组负责人，与日后成为中国医史学界领军人物的程之范教授成为同事，也为一段深厚的友谊与合作拉开了序幕。1976年，北京医学院决定恢复医学史教学，将原来的理论工作小组正式改建为医学史教研室。高铭暄与程之范被共同任命为教研室副主任，肩负起学科重建的重任。
两位副主任默契配合，深知学科发展需要扩大师资力量的医学专业背景。他们积极建议，将阮芳赋、邢淑丽、宋之琪调入医学史教研室，迅速组建起一支精干的团队。
跨界研究的火花：从《洗冤集录》到“综述研究法”
△高铭暄、宋之琪《世界第一部法医学专著》
△高铭暄《王叔和与〈脉经〉》
△高铭暄《柯棣华大夫在中国》
作为一名法学家，高铭暄自然地将兴趣投向了法学与医学的交汇点——法医学。在查阅资料时，高铭暄了解到，中国宋代医家宋慈的《洗冤集录》是世界上第一部法医学著作，他把这本书找来反反复复地研读。遇到读不懂的地方，就找人请教，多次到北京医学院药学系与药学专家交流。经过反复钻研，高铭暄与宋之琪合作完成了《世界第一部法医学专著》一文，收录在《中国古代科技成就》一书中。高铭暄曾欣慰地将此称为“来到北京医学院第一件真正值得开怀的事”。此后，他笔耕不辍，又陆续发表了《王叔和及其〈脉经〉》《柯棣华大夫在中国》等医学史主题的文章，展现了其深厚的学术跨界能力。
更为重要的是，北医的经历直接滋养了高铭暄的本行——刑法教学。在医学史研究中，他深刻体会到医学界常用的文献综述方法的系统性与科学性。他敏锐地意识到，这种方法对于培养学生的独立研究能力至关重要。于是，他将这种“搞研究的基本功”创造性引入刑法学教学 ：指导学生围绕某一问题全面收集、阅读、分析中外文献，最终形成自己的见解与评价，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1978年，中国人民大学复校，希望调回先前调离的教职人员。北京医学院尊重人大校方和每位教师的选择。同年10月，高铭暄收拾好他在北医的办公室，交还钥匙，重返中国人民大学，重新投入新中国的刑法事业。与此同时，北京医学院的医学史学科也开始了新的发展。
从1971年1月至1978年10月，高铭暄在北医度过了近八年的时间。虽然他仅在医学史教研室工作了短短两年，但却收获颇丰。高铭暄回忆北医的经历时曾说，在北医这一块儿，我学到的东西，有形无形的都能用。
历久弥新的友谊：四十五载后的重返与寄语
△2023年4月，高铭暄（前排右7）参加首届北京大学医学博物馆医史文化分论坛会场
尽管高铭暄离开北医，但他与这座校园和故友的情谊却从未中断。他与程之范教授保持着友谊，时常互相探望。2018年程之范教授逝世，这份学科情谊仍在延续。
2023年4月，程之范教授的学生甄橙邀请95岁高龄的高铭暄先生，重回阔别45年的北医校园，出席首届北京大学医学博物馆论坛。面对在场的师生与同仁，高铭暄先生精神矍铄、思路清晰、声如洪钟、侃侃而谈，动情回忆在北医的岁月。他谦虚地说：“这些成绩和经验都是从北京医学院学来的……我还是北京大学的校友，我先是法学的校友，后来又加入医学……北医也是我的母校……医学部的发展进步我也引以为荣。”言语间，充满对往昔的怀念和对北医发展的由衷赞叹。
2026年丙午马年春节前夕，高铭暄心系全国教育事业，写下了对教育界同仁和青年学子的深情寄语，“以德立身、以德立学、以德施教”，“与祖国同行，与时代共进”。这份嘱托，亦是对北医师生的勉励。
一段情缘，两份遗产
高铭暄先生在北医的岁月，是个人与时代交织的缩影，更是一段学科交融的佳话。他不仅参与了北医医史学科在特殊时期后的重建工作，留下宝贵的学术成果，更将医学研究的严谨方法反哺于法学，惠泽无数学子。
今天，先生虽已远去，但他与北医的这段特殊情缘，他所践行的跨界创新与严谨治学精神，已成为北大医学历史中熠熠生辉的一页。
北医医史学科即将迎来80周年，在知识的苍穹下，学科虽有边界，但智慧与情怀永远自由流通，共同滋养着为学、为师、为人的崇高境界。
北京大学医学部 宣
来源 /《北医》报2026年3月15日第4版
文字 / 甄橙、樊世荣
图片由作者提供
排版 / 史童月
编辑 / 宣传部 韩娜